大军开拔的那天早晨,八百里水泊的天空被漫天的尘土遮蔽得昏黄一片。
十几万人马、无数的大车辎重,踩着刚刚被拆平的一关、二关废墟,顺着通往东京的大道逶迤南下。号角声、战马嘶鸣声、妇孺的哭喊声以及小校的皮鞭呼喝声,在山谷间交织回荡,一直闹腾到午後未牌时分,才渐渐随着滚滚烟尘消散在大平原的尽头。
当最後一队押後军粮的骑兵马蹄声彻底听不见时,整座喧嚣了十几年的八百里水泊,突然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後山最荒僻的一处背风乱石堆里,一块被杂草覆盖的石板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娄小乙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确认整座山头再无一个活人之後,他才回过头,低声招呼了一声:
“出来罢。都走乾净了。”
石洞里悉悉索索地钻出四个人来。
老铁匠孙铁锤身上背着一个用厚油布层层裹紧的长条包袱,里头是他打了三十年铁舍不得扔下的两柄生铁小锤和几把磨得发亮的火钳;
马大脖子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庄稼汉短褂,脖子上那个紫红的大肉瘤在清冷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他两头挑着两只沉甸甸的旧竹筐,里头装满了风乾的腊肉、苞谷面和粗盐;
黄耗子怀里揣着这几年克扣积攒下来的碎银铜钱,破靴子底里塞得硬邦邦的,两只老鼠眼贼溜溜地打量着空荡荡的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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